這是張振聲過29歲生日的照片,您要不要看一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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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對待我就像對待一位情人...我喜歡你。
我不在意我們之間有第三者,或者說我不在意你們是否把我當成第三者。

那一天早上,你要我陪你去新店載女朋友,跟往常一樣,我欣然接受,
因為我喜歡跟你在一起的感覺。
回來之後,你跟女朋友丟下我,要我在原地等著,你說今天還會帶我出去,
我沒有哭,只是有點傷心而已。

中午的時候,你沒有出現,我有點失望。
下午你還是沒來找我,我有被遺忘的感覺。
傍晚,宿舍區有人提到你名字,我很想聽清楚他們說些什麼,
但是,片段、簡語,我無法連貫他們的話語。

晚上,你沒來找我一起吃宵夜,沒有跟我一起送女朋友回家,這是以前沒發生過的事,
我沒有生氣,只是心慌而已...我擔心你,我哭了,雖然沒哭出聲音來。

在原地等你七天之後...有幾個人站在我身邊談論你,
有一人說:『振聲變成植物人了,他從3/21起就在台大醫院裡。』
『胡扯!亂講!你不得好死!你怎能開這種玩笑!!』,我在心裡咒罵著!
另一人說:『不會吧,3/21早上我碰到他,跟他打招呼時,看他還好好的啊。』
可是,另外二個人異口同聲,很嚴肅的說:『這是真的!』
突然間,我猶如受到五雷轟頂,嚇呆了,哭了,
我的眼淚,如同淋在我身上的大雨一樣,久久沒有停止,雖然我仍然沒哭出聲音來。

經過了10天,我還是在原地等你。
我比任何人都想去看你、想去找你,但是我沒辦法...
因為我只是你...擁有的一輛摩托車而已。

我真的很想探望我的主人...非常想。
但是,就算我有生命,也頂多跟你一樣,只算是一位植物人而已,
因為摩托車無法自己移動,因為摩托車必須被人類操控才能載人載東西。

十幾天後,你父親到台大宿舍來找我,他跟我一起到台大醫院去看你,
我心想,終於又可以看到我心愛的人了,最少可以遠遠的看著你,
可是,我被大鎖鎖在路邊,醫院是高樓大廈,我無法看到你。
我在路邊默默的看著台大醫院,內心在祈禱...在淌血...在哭泣...
但是我有很強烈的信念,你我一定會再見面!

幾天後,駕駛我的不是你父親,也不是你的同學,我嚇呆了,難道我被賣掉了?
我先被送到一間機車店停放,被送上大卡車,然後又放在另一間機車店內。
隔天,你父親出現了,
他付錢給車店之後,我哭了...我沒被賣掉,只是被送回台中家而已。

我被停放在家中屋外,每天盼望,每天等待你早日歸來。
五個多月過去了,你還是沒有回家。
有一天,你父親和我到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,他要到醫院看你,
我依然沒看到你,依然被鎖在路邊,依然只看到醫院的門口和牆壁....
我留著淚告訴自己,你已經回到台中了,離家更近了,很快就可以看到你了...

振聲,我很想見你,你知道嗎?
振聲,有件事我一直很害怕....當你我再見面,你還認得出我來嗎?

2000/10/07,你回家了,
他們先把我移開清出通道來,
然後推著躺在救護床上的你從我身邊經過,
從下車到送進屋內,你從沒動過,也沒看我一眼...你忘記我了。
可是讓我傷心的是你真的變成植物人了...我哭了。

你回家的第一個晚上,也是沒有醫生護士在你身邊的第一個晚上,
你父母很緊張,他們緊閉著嘴巴盯著你,整夜沒人說過一句話,
他們圍繞在你身邊忙碌著,整晚不敢睡覺...
那個晚上,我沒有聽到哭泣聲,也沒有看到誰流下眼淚,
但是,振聲,我感受到屋內有比父母親的哭聲和眼淚還要難受的悲痛...
振聲,我也沒有聽到你痛苦的呻吟聲,但是我內心萬分難受,
因為我知道你是處於...受到最惡劣的凌虐、最強烈的疼痛也無法呻吟的悲慘狀態下...

隔天早上,你被推出屋外,就停放在我旁邊...我發現你真的認不出我了。
我告訴自己:『振聲只是生病失憶而已,不是不要我,不管多久,我一定等你!』

最初我覺得,你雖認不出我,但是能夠常見面,我好幸福啊...

但是,幾個月過去後,很多人說你好不起來了,永遠會是植物人...
從那之後我再也高興不起來...每次看到你的樣子,我傷心,悲泣。

你回家後,我一直期盼你來握住我的把手,像以前一樣,加油,操控我一起出遊,
可是你沒有,我知道你是無法,不是不想,
後來,我想,能跟你的身體碰觸也一樣,因此我一直盼望你用身體來碰觸我。

有很多次,我幾乎快要跟你的身體接觸了,但是最後都只碰觸到輪椅,
我很失望...

終於,有一天,你母親推你出來曬太陽時,你的腳碰到我車身,我好高興啊,
我知道那是你的腳,因為我很熟悉,
但在那一瞬間,你母親哭了,我也跟著哭了,因為你受傷,流血了。
這是幾年來我們身體的第一次接觸,
但是這不是我想要的接觸,這種碰觸讓我悲傷,哭泣,
我現在終於了解...
一個植物人若跟一輛摩托車碰觸只會造成傷害,只會讓你痛苦,只會讓我哭泣。

很突然的...
今天,你母親拿起你的手放在我的車身上,說:
『這是聲仔的摩托車...這是把手,這是車座...』...我好高興啊...
你我這次接觸,我確定沒有弄傷你,這是等了九年多,我想要的接觸...
我太高興了...但是我還是哭了。

振聲,我不知道是否有下一次的接觸,不過,我想告訴你,我會等待...

振聲,有件事我替你感到很氣憤,深深覺得台大人很無情無義,
那就是...你那位唸台大的女朋友王永嫻,
自從你變成植物人後,就離開你,11年來從沒有來看你!


振聲...還有件事我想告訴你...我已經12歲...常發不動了...
我的車身多處已經損壞,零件也很老舊...
雖然我很想陪著你,但是我很擔心...
有一天,我壞了,不能修理了,我會成為一堆廢鐵,會被丟棄...

我知道你我今生總有一天會分離,但是還是很怕那一天的到來...

我的主人,請你趕快好起來,最慢也要在我成為廢鐵之前,
我希望能再次陪你出遊...若我壞了,再幫我修理,
若我實在太老不能用了,也希望是你的決定、是你親手把我丟棄...
若你無法好起來,我請求照顧你的父母親把我熔化掉...
做成你的輪椅...讓我永遠陪伴你...


................
後附:
孩子!當你還很小的時候,
我花了好多時間,教你慢慢用湯匙、用筷子吃東西。
教你繫鞋帶、扣釦子、溜滑梯,教你穿衣服、梳頭髮、擤鼻涕。
這些和你在一起成長的點點滴滴,是多麼的令我驕傲,至今還是懷念不已。

現在我老了...
所以,當我想不起來,接不上話時,請給我多一點時間,等我一下,讓我再想一想,
極可能最後連要說什麼,我也一併忘記。

孩子!你忘記我們練習了好幾百回,你才學會的第一首娃娃歌嗎?
是否還記得每天總要我絞盡腦汁,去回答你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問題?
所以,當我重複又重複說著老掉牙的故事,哼著我孩提時代的兒歌時,
體諒我,讓我繼續沉醉在這些回憶中吧!
盼望你,也能陪著我閒話家常!

孩子!現在我常忘了扣釦子、繫鞋帶,
吃飯時,還會弄髒衣服,
梳頭髮時手還會不停的抖。
不要催促我,請對我多一點耐心和溫柔,
只要有你在一起,就會有很多的溫暖湧上心頭。
 
孩子!如今,我的腳站不穩,走也走不動了,
所以,請你緊緊的握著我的手,陪著我,慢慢的...
就像當年一樣,我帶著你一步一步地學走。